花10万雇了一个枪手，替我考雅思
命运所赠的便捷通道，常暗中标着最沉重的代价。
电影《天才枪手》的情节仍在现实上演，只是剧情已发生改变。
该片原型为2014年SAT亚洲考场舞弊案，主犯借助时差传递答案的手法实施作弊。
如今十多年过去，国际考试中的作弊现象愈发严重。
从贩卖真题到包揽整个考场，每完成一单，利润最高可达数十万元。围绕留学生和移民群体这些“金主”，大量中小机构涌入，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。
（源自某代考机构网站介绍）
这个庞大的灰色产业如何运作？
我们采访了亲历者Anne。数年前，她花费超过10万元，在一家海外机构的安排下，飞往东南亚某考点作弊，并成功取得目标分数。
分享这段经历，是为了告诫准备留学或移民的人：切勿尝试作弊，如今可靠的途径日益稀少，且风险远超收益。
什么自拍要20万？
Anne最初通过熟人介绍，认识了在新西兰的华人老板Joe。
“他年纪不大，才30多岁，但感觉非常老练，很谨慎。”
她回忆，在两人刚加好友的前几天，对方并未直接报价或推销如何帮她通过雅思，而是像交朋友一样闲聊。
通过断断续续的接触，Anne了解到，Joe从小跟着一位师傅当专职“枪手”，每次能赚1-2万元。成年后，他用积蓄开办了一家语言学校，但私下里，依托学校资质和人脉，经营着代考业务。
（《天才枪手》剧照）
“现在他的主要收入来自学校招生，代考只是副业，所以特别小心，确定你是高净值人群、真的愿意花钱后，才会继续谈。”
而Joe的谨慎，Anne认为还体现在两个方面。
第一，先付款，才肯谈合作。
“我当时比较着急，而且朋友也是在他那里花的钱，所以我还没见面，就在Joe的要求下，先给他转了5万元定金。”
第二，像特工接头一样的线下见面。
由于雅思代考的报价和考试当天的配合有很多细节需要当面说明，收到Anne的付款后，Joe两天内就赶到了她所在的城市。
“他把见面地点定在当地一家酒吧。”那天，两人在门口碰面，Joe让服务员安排了一个小包间，再三确认里面没有监控后，才带Anne进去。
昏暗的包间里，Joe提高声音，透过音乐、鼓点和空气中的烟酒味，向她展示了三种代考方案：大自拍、小自拍、全替。
这里的“自拍”是代考机构的黑话，指考试时本人到场。Anne介绍，雅思考试内容分为四项：阅读、听力、写作、口语。
三者中最贵的是“大自拍”，标价20万。它贵在保证安全的同时，提高了分数上限。考生录完信息后，由枪手接替考试。“相当于包下整个考场，只要目标分数别太离谱，想考多少都能定制。”
其次是“小自拍”，报价16万。区别是四项都由考生自己完成，但机构会提前提供答案和参考模板，要求考生有一定英语基础。
“全替”，顾名思义，就是机构派人全程代考，考生无需出现在考场。听起来与大自拍类似，但Joe告诉Anne，这个风险最大，且并非所有人都能选，需要满足硬性条件：找到与你长相相似的枪手。
幸运的是，几天后Joe传来消息：“人找到了。”对方是一位兼职模特的ABC，眉眼与Anne颇为相似。
“我要求不高，能过6.0就行，所以谈好的价格反而是最便宜的。除了10万元代考费，我还需要承担枪手的机票和酒店费用，总共花费约12万元。”
敲定人选后，接下来就是选择考场。Anne回忆，几年前东南亚考点监管较松，主要是机考，加上Joe在那里有熟人，她选择了越南。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，但考试当天的流程还是出乎了Anne的预料。
藏在背后的“天才枪手”
电影《天才枪手》刻画了两位智商超群、过目不忘的顶级学霸，他们凭借惊人的脑力完成了一场跨国作弊。
但现实中，从事这行的枪手真的像电影里那么天才吗？
当我问及考试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，Anne答不上来。因为那天，她在越南街头四处闲逛。
“我本人不用去考场。”既然连考场都不进，为什么机构还要她陪着枪手飞一趟呢？
Anne解释，这是为了做戏做全套，必须在护照上留下真实的“出入境记录”：“日后如果学校查起来，问我为什么跨国考雅思，我可以说去旅游，看到这边考位好刷，就顺便报了名。”
在那几天里，她和枪手虽然同住一家酒店，但几乎零交集。考试一结束，枪手拿钱走人，她则留在当地玩了几天。
（Anne拍摄的越南街头）
机构究竟是如何在官方眼皮底下完成这场偷梁换柱的？
为了弄清细节，我以咨询的名义联系了某代考机构的员工Rory。他透露，多年下来，这行已经工业化运作：“只要官方不‘抽风’严打，执行环节基本不翻车。”
（《天才枪手》剧照）
以全替为例，他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枪手在考试当天会做什么。
“雅思机考的流程很固定：上午连考听力、阅读、写作三个大项，中午休息一两个小时，下午接着考口语视频。我们的老师会拿着你的护照原件，一个人走完全天流程，中途不换人。”
即便是机考，现场也有真人审核考生身份，为什么不会被发现造假呢？
“首先，我们选的枪手本来就与你长得很像；其次，他们都有一定的化妆技术，根据你的眉形、发型甚至肤色，复刻你的标志性特征。”
而最关键的是，机考中心每天要接待大量考生，工作人员只是肉眼比对，看一眼就放行，不会深度盘查。“更何况，老外看咱们中国人，本来就有点脸盲。”
混过第一道门后，剩下的技术核验在机构眼里几乎形同虚设。
进场后，考场会采集考生的电子照片和指纹。“现场拍的照片，最后会印在你的成绩单（TRF）上，分辨率很低，看不出破绽。”
指纹是每个人独有的生物信息，这又是怎么混过去的？他解释，雅思考场的指纹是用来存档的，只要考生以前没在雅思系统里留过指纹黑历史，这种单次采集就是走过场。
与此相比，考试内容反而成了最简单的环节：枪手大多是ABC，且经过机构选拔和训练，不会考砸。
“七年了。”Rory冷静地强调，“我们做机考代考，零翻车。”
作弊者的幸存偏差
Anne如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6.0分，但再回想起来，当时的很多举动都承担了极大风险。
如果那5万元打过去，对方直接拉黑删除怎么办？如果孤身一人去东南亚，等着她的是绑架或犯罪团伙怎么办？
如果Joe的枪手并不靠谱，10多万元在合同约束下也很难追回，怎么办？
她的经历并不是故事的终局，更像是一个偶然的分支。
代考产业链本身就是一个鱼龙混杂、脱离监管的水下江湖，有更多人没那么幸运，他们遭遇的是明目张胆的收割。
本月中旬，雅思短暂停考后，于10月14日恢复。考生小琴形容自己走出考场时“面如死灰”。
备考期间，她接触了香港某格国际教育，对方工作人员建议她购买1万多元的“雅思押题”，并强调“考前原题、高命中率、不中可退费”。
然而，等她进考场后，惊出一身冷汗：机构给的资料与考题毫不相关。事后对比发现，原来就是一份整理好的旧机题库，难怪一题没中！
事后，愤怒的小琴找机构要求退钱。对方撕下了伪装，告诉她，当时签的合同里有一则条款：“如果未命中，仅退款10%。”
小琴咽不下这口气，把遭遇发到网上维权，竟意外收到了十几个同期考生的私信。她这才发现，被坑的人远不止她一个，但奇怪的是，这些人原本都打算忍气吞声。
一是因为维权成本极高，这些机构大多在境外运作，拿着霸王条款当护身符；二是因为，作弊本就是件见不得光的丑事，一旦把事情闹大，不仅钱要不回来，还可能引来官方倒查，彻底断送自己的留学或移民路。
Rory对这种低劣的骗局嗤之以鼻。
“有能力运作的机构，基本有明面上的语言学校资质做担保。而且我们绝不直接泄题。”
一旦真题在网上大面积泄露，很容易与官方闹僵，等于彻底堵死行业活路。“我们都是偷摸着找客户，巴不得你在网上越低调越好。那些鼓吹‘精准预测’的，99%都是骗钱。”
捷径的尽头是什么？
但令人无奈的是，哪怕手段再拙劣，也总有人先后买单。为了收割这些急于求成的考生，机构的触手早已无孔不入。
Anne告诉我，他们最常见的做法是广撒网。
如果在各大社交媒体上搜索雅思、托福的关键词，你会发现很多评论区都被机构攻陷了。他们会伪装成“过来人”分享经验，钓鱼私信。
而另一种方式则有些离奇。
福生告诉我，自己只是在官网报了名，但在临近考试期间，邮箱收到了大量机构的广告，“我很难不怀疑，官方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。”据很多考生反馈，官方对于“氪金”现象心知肚明。
今天，对于想要海外留学、就业的人来说，雅思、托福依然是硬性门槛。但如果一套国际通用的标尺被轻易践踏，它的权威性还剩多少？
故事最后，Anne顺利进入新西兰某大学，但她后面还是报了当地的语言班，用了大半年时间，认认真真从头学了一遍。
因为她发现，那张价值12万元的语言证明，在全英文课堂和本地生活里，只是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。“不能流畅沟通”令她苦恼了很久。
这群伪装出国的年轻人，靠捷径得以短暂跳出海面，但早晚会面临风霜。而到时，还有一条漫长的路要走。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国际考试作弊的详细信息，可参考开云官网入口｜娱乐APP下载与登录指南中的相关内容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这个世界出BUG了”，作者：薛隐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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